挺近平北
来源:密云区党史办 发布时间:2019-08-01 19:15

1939年冬,冀热察挺进军司令萧克提出“巩固平西、坚持冀东、开辟平北”三位一体任务。

平北是一根扁担,有了她,冀东和平西才能挑起来;平北是一座靠山,有了她,平西根据地北部就有了屏障;平北是一座桥梁,有了她,冀东根据地能得到西部的策应和支援;有了平北,平西、平北、冀东根据地才能相互支持,同时,可以与绥远大青山抗日根据地遥相呼应。

骨头难啃

(出发前,白乙化向萧克司令员立下军令状:“完不成开辟平北的任务,生不回平西,死不离平北。”)

然而,开辟平北谈何容易?平北地区是伪满洲国、伪蒙疆、伪华北政府三个伪政权的结合部,其中部分地区在抗日战争开始前就沦陷于敌手。1939年秋,抗日战争已经进入战略相持阶段,日军把战略重点转向后方。在我军进入平北之前,敌人已经建立了一套殖民地的统治秩序,在军事方面,平承铁路和平张铁路沿线,分布驻扎日本关东军第九独立守备队所属的三个大队、伪满洲国第五军管区所属步兵第五、第八旅及混成第五旅、日本驻北平华北派遣军所属第十五独立混成旅团、日本蒙疆驻屯军所属第二混成旅团、伪蒙疆骑兵师。此外,还有伪蒙疆察南政厅所属各县的警备队。

敌人还建立了伪保甲制度,由地主乡绅中的亲日分子和汉奸一手操纵。伪警察局、警察所遍地都是,户籍控制相当严密。

平北是冀热察的一个战略支点,平北根据地的建立,对坚持华北游击战争,收复东北失地,具有重大意义。

平北是日伪的模范统治区,开辟平北,需要一个极其漫长艰苦的过程。敌伪多年的统治,情报网和特务机关密布,土匪的猖獗,给八路军造成极大的困难。萧克领导的挺进军以百折不挠的精神,向平北派驻部队,开辟新根据地。

1940年5月26日,挺进军10团团长白乙化奉命率领一营和团直属队从平西百宝岭出发,到密云开辟丰滦密根据地。出发前,白乙化向萧克司令员立下军令状:“完不成开辟平北的任务,生不回平西,死不离平北。”

第二天一早儿,白乙化就率领队伍向平北进发。《挺进报》主编金肇野也在行进的队伍中,出发前他想一天要走120里路,特地换了双新布鞋,没想到走了一会儿脚就疼得钻心。白乙化走过来问道:“老伙计,听说你的脚磨出了泡,你不该穿新鞋长途行军。还疼吗?”

金肇野不好意思地说:“不疼了,已经用碘酒烧干了。”

金肇野的心暖呼呼的,他觉得10团的每个人都熟悉行军打仗,他们的提醒很重要。于是,坐在一块石头上,熟练地打起绑腿来。

白乙化率队从南口插过来,跨过平绥线,很多战士从小在山区生长,从来没有见过铁路,兴奋地趴在地上,抚摸着铁轨,快活地嚷嚷着。一辆火车喘着粗气驶来,大家赶紧隐蔽在草丛中,车轮卷着沙尘,风驰电掣般向远方驶去。云雾渐渐散开,清风送来野花的芳香,阳光从云雾后面露出脸来,欢快地笼罩着四野。

“军事哨放出去没有?”

(当时村里的很多房子被鬼子烧毁了,焦黑的房架上搭着几片草帘,场院里堆满残砖碎瓦,八路军十几个人躺在一个土炕上,连翻身都很困难。)

终于来到十三陵,这里松柏森森,枝繁叶茂,透着绿的生机。走了一百多里山路,大伙儿累得腿肚子直转筋,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起来,白乙化胸前挂着望远镜,急切地问参谋长师军:“军事哨放出去没有?” 师军干脆地回答:“放出去了。”

白乙化一个鱼跃攀上房顶,端着望远镜向南口方向瞭望,突然发现南口的鬼子蠢蠢欲动,他噌地一下从房顶跳下,告诉小号手:“鬼子出来截击了,快点命令队伍紧急集合,向德胜口跑步前进,吹号!”

小号兵吹起了嘹亮的军号,战士们像坐了弹簧似的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,纷纷跑步到村口集合。

“轰隆,轰隆……”前方响起手榴弹的爆炸声,空气变得凝固起来,一些年轻战士很紧张,心怦怦直跳。白乙化手拿望远镜,沉着地观察地形。他掏出三八大盖枪,弯着腰大步流星向沟里奔跑,金肇野在他的身后紧跟着。“嗒嗒……”子弹像炒崩豆似的在他的头顶回响,在石堆上飞溅起耀眼的火花。白乙化镇静自如地边跑边观察地形,搜寻敌人的火力发射点。金肇野呼哧带喘地跑着,白乙化皱了下眉头,用后背挡住他,他一把推倒金肇野,厉声吼道:“靠西边卧倒,别动!”

说时迟那时快,他提着枪一个箭步跳到对面的石头堆后面,与敌人对射。几个战士举枪射击,白乙化对战士们喊道:“别乱跑,躲在拐角那疙瘩射击,瞄准敌人再打。”

一营长王亢带着30多个战士,扛着机枪从果庄走来,大伙儿太疲倦了,恨不得找个丛林马上卧倒休息。白乙化用锐利的目光巡视四周后果断地说:“此地不宜久留,咱们吃点饭马上转移,再走15里地到西庄户,那里是游击根据地,群众基础好,可以安生睡觉。”就这样,白乙化率队连夜奔袭,跋山涉水进入“后七村”。

延庆山村的地名很有意思,大多叫什么沟。据说延庆的村庄名字有72个沟,这不,昌延联合县的里长沟、董家沟、铁炉、慈母川、景而沟、沙塘沟、霹破石俗称“后七村”,呈北斗七星状,七个村名就有四个带沟字。沙塘沟村位于北斗七星的勺子上,1938年,中国共产党在这里建立起平北地区第一个农村党支部,播撒革命火种,从此,沙塘沟村被称为平北红色第一村。

铁炉这个行政村是“后七村”的堡垒村,下辖5个自然村,其中一个叫西庄户,只有两三户人家,没有参加保甲制,日伪势力薄弱。来到平北的第一天晚上,白乙化等人在西庄户村度过了难忘的夜晚,老乡像对待亲人似的为他们烧炕、做饭。当时村里的很多房子被鬼子烧毁了,焦黑的房架上搭着几片草帘,场院里堆满残砖碎瓦,八路军十几个人躺在一个土炕上,连翻身都很困难。

5月28日上午,敌军紧急调动驻守在延庆永宁镇的伪满洲军34团2营,抵达沙塘沟北山清剿,在东山梁上架设机枪,机枪火炮封锁,战斗在沙塘沟东北面的一座山梁上打响,密集的子弹在沙塘沟村庄上空掠过。白乙化对参谋长师军说:“立即传达下去,没有命令不准还击。敌人正在用火力侦察我们的主力方向,要沉着,不要暴露。”

战士们埋伏在山窝里,用树叶遮挡身体。白乙化抻着脖子用望远镜寻找敌人射手的位置,歪过头来对战友说:“大庄科的敌人如果要进犯沙塘沟,一定经过沙门这个山岗,冲过王八盖子下边的小井沟,抢占沙塘沟后村。”

敌人发动了7次冲锋,白乙化指挥部队占据有利地形反击,打退了敌人的冲锋。民兵前来带路,白乙化果断决定大部队隐蔽在山林里迎敌,敌机在空中盘旋,他们沉着应战,击落敌机,重创敌人,击毙伪营长苏庆生等40多人,伤40多人。战斗打得非常激烈,二连连长齐振武和其他几个战士牺牲。

黄昏,敌人撤退了。为防不测,白乙化留下9连在当地开展群众工作,率领部队出发,下山时已经黄昏,他们摸黑行进在南口和沙河之间,越过了平绥铁路,来到延庆白河堡。这是10团主力进入平北后打的第一个胜仗,在北斗七星的勺子上来了一个开门红,重创了日伪军。

“烧了盖,再烧再盖”

(熟读《孙子兵法》的白乙化昨天上演了一出调虎离山戏,他事先派十几个炊事员赶着几匹驴驮子往远处大山走,把鬼子引到山外后又溜回来做饭,结果鬼子在山外转悠了一个晚上,八路军战士在老乡家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。)

在平北开展游击活动很艰苦,敌人实行“三光”政策,经常烧八路军的房屋。开始八路军找当地木匠修房,后来自己买些锛、凿、锯,房子被烧了,就学着盖。从山上砍来树,窗户用木条钉,糊上纸,墙有洞用泥堵上,门口挂着自己编的草帘。日本鬼子白天烧了房,晚上又变成了一片好端端的村庄,老百姓高兴得咧开嘴笑。敌人见状“盖就烧,再盖再烧”,八路军则“烧了盖,再烧再盖”。敌人气急败坏,索性连墙框都给推倒,没办法,八路军只好住帐篷和山洞。大雪天奇冷无比,八路军把梯田挖成“炕”,就是选一处坝阶拆了,往里挖一条沟,沟面上盖上石板抹上一层泥,烧干后上边支上帐篷。八路军挤在梯田土炕上,睡觉时从不脱衣服和鞋子,抱枪睡觉,抬头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。

走的时候,拆了帐篷,把梯田伪装好,敌人来了发现不了异常,敌人走了八路军接着住。开始修房时八路军动员地主家捐献闲房门窗,后来山里建立了交通站,专管过往干部的吃住和转移公粮,有时八路军把木条等盖房材料存在交通站。最艰苦的时候是1941年冬天,在密云县小化岭,八路军就住在谷草堆里,三个人一个小窝棚,寒风刺骨,冻得人直打哆嗦。

住的条件如此艰苦,吃的就更差了,最困难时只能吃野菜树叶。

开辟平北任务艰巨,上级决定除了10团这个知识分子团,再派7团这个红军团来增援。为了迎接7团的到来,白乙化命令吴涛和才山率领三营七、八连在内线反扫荡,筹备粮食、棉衣,保卫地方工作,自己率领一营的弟兄们越过长城,到达伪满洲国境内的滦平、丰宁、隆化等县开展游击战,与敌人周旋,寻找机会打击敌人,掩护内线开辟。他们在南天门一仗就活捉了70多个伪警察,歼灭了一个排的汉奸自卫团。

敌人到处堵截10团,为了吸引敌人注意力,白乙化率队故意在大白天行军,牵着300多个鬼子的鼻子在大山里转悠。三天之后,突然在一天夜里甩掉了敌人,先北上突袭琉璃庙,乘虚捣毁了五道营子据点,缴获了70多支步枪、一挺轻机枪。尔后杀向小白旗的敌人,接着南下袭击司营子据点,最后又北上到汤河口、虎什哈据点,一直打到大阁,打得痛快淋漓。敌人还没有醒过味儿来,白乙化又率队穿越长城抵达丰宁县境内,歼灭大草坪据点一个营的伪满洲军,漂亮仗四面开花。

丰滦密、滦昌怀,敌人据点非常多,敌人挖了一条大沟,沿沟五里一个炮楼。八路军过沟时,先派人警戒,再填沟过去,有时也先派人包围炮楼,敌人发现了,就打他一下,甚至警告伪军:“我们要过沟,老实点”。有点良心的伪军也就不打了。送干部是个硬任务,干部中男女都有,还有马匹,他们从后方来,不知道前方情形,缺乏战斗行军经验,送起来相当困难。

1940年秋天,冀东军分区派60多个同志到平西根据地学习,过平北的一段路程由10团护送。经过20多天的行军作战,又在夜间偷渡冰凉刺骨的潮白河,大家在星光下行进在密云的大山里。

天色明亮了,冀东的同志们发现前面是一个小山村,在美丽的霞光中,有几个穿灰色军装的男人。有人悄悄说:“看到前面那个大个儿了吗,他就是白乙化。”

大家像见了亲人般高兴,快步走上前去,白乙化紧紧握着领队的手说:“到家啦,你们这些天肯定没有吃饱饭,睡好觉,我怎么尽地主之谊呢?保证今天不让敌人打搅你们吃饭和休息,怎么样?”

第二天早晨,10团官兵护送这支队伍到平西,大扫荡开始了,封锁线上敌人重兵把守。白乙化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望远镜和驳壳枪,每到一个地方,他先拿望远镜侦察周围环境,设计好逃跑路线;遇到敌人,他勇猛冲锋,快速应战。他带领10团的官兵同敌人打了一整天的仗,趁着夜色突围到大山里。

鬼子时刻盯着八路军的动静,冀东的同志们看到鬼子出动了,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去打鬼子,白乙化却领着他们进了老百姓家,让大伙儿洗脚、吃饭、睡觉。

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他却扮了个鬼脸,神秘地笑了。第二天中午,大家刚刚吃过午饭,他就带领大家埋伏在山上的树丛和草窝里。鬼子疲惫不堪地走来,白乙化带队冲在前头,子弹、手榴弹雨点般向鬼子飞去,鬼子扑通扑通地栽倒在地上。

一个鬼子军官牵着马走来,刚把脚塞进马镫,八路军一枪就击中他的肩膀,他一个倒栽葱栽倒在地,受到惊吓的马拖着他跑了老远。

这一仗打得真过瘾。原来,熟读《孙子兵法》的白乙化昨天上演了一出调虎离山戏,他事先派十几个炊事员赶着几匹驴驮子往远处大山走,他们在山上走了一遭把鬼子引到山外后又溜回来做饭,结果鬼子在山外转悠了一个晚上,八路军战士在老乡家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。等到第二天中午,鬼子像丧家犬似的回来时,他又带领大伙儿埋伏在离村子15里的山坳上,鬼子困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,累得腿都迈不动步子,以逸待劳的八路军出其不意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。

令鬼子闻风丧胆的“大胡子”

(一个老鬼子用手比划着下巴颏问老乡:“你的,看到大胡子的没有?”那个老乡回答说:“大胡子昨天就住在我们村。”老鬼子一脸惊诧,马上一挥手,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。)

从1941年春天起,鬼子对华北抗日根据地大力推行“强化治安运动”,这是平北抗日根据地最严酷的一年,基本上鬼子一年都在实行强化治安,从物资上封锁八路军,没有一天消停。

八路军整天打仗,水米没沾牙,大伙儿累得东倒西歪,司务长带来了煮熟的玉米棒子,每个人只能分一个,他把剩下的一个给了白乙化,白乙化说:“我只能吃一个,多了的不要。”

司务长很为难,白乙化接过那个玉米,一掰两半,递给两个重机枪手:“来,你们大力士再添半个,我可没偏向啊。”

白乙化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,翘着往上翻卷,十分英武,鬼子叫他“大胡子”。他率领的10团重创敌人,也惹恼了敌人,1940年9月11日,日寇勾结伪军4000余人,对丰滦密抗日根据地进行了78天大扫荡,采取“多头并进”“铁壁合围”“反转电击”等战术,老百姓的民房基本被烧光,妄图置10团于死地。

当时,10团只有1000多人,敌人重兵压境,形势凶险,白乙化命令小股部队坚持内线斗争,10团主力转移到外线,白乙化巧妙地与敌人周旋,率队先后在水堡子、梨树沟、二道沟、石门子等地同敌人进行了几十场战斗,打得敌人晕头转向,趁敌占区兵力空虚,新开辟了长城外贾家峪、黄峪口和白河以东上甸子、半城子、高岭、不老屯、兵马营等大片地区,白乙化还率10团主力到潮河以东打击敌人,在大峪、土门全歼日军一个小队。

1940年底,丰滦密抗日根据地由4个区发展到16个区,200多平方公里,粉碎了敌人78天大扫荡。老百姓把白乙化看成传奇式的抗日英雄,“小白龙”的名字四处流传,如雷贯耳。

在密云县白马关、胡家营子一带,300名鬼子总是跟着10团转悠,他们前进,鬼子也前进,他们驻扎,鬼子也驻扎,双方保持四五里的距离,鬼子见人就问:“大胡子哪里去了?”

有一次,鬼子进山扫荡,本想在一个村里宿营,一个老鬼子用手比划着下巴颏问老乡:“你的,看到大胡子的没有?” 

那个老乡回答说:“大胡子昨天就住在我们村。”

老鬼子一脸惊诧,马上一挥手,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,白乙化就是这样令鬼子闻风丧胆。

当敌人要结束扫荡时,10团一营又在密云县冯家峪埋伏。1940年12月15日,在冯家峪南湾子,日本铃木部队的哲田中队113人,从白马关往冯家峪方向撤退,一营营长王亢在南湾子山上设了一个口袋,此处东南西三面环山,敌人从北往南走,10团一营官兵张开口袋迎接敌人自投罗网。上午11点,当日军走到山下时,王亢营长在一棵松树前指挥,大吼一声:“打!”

枪声大作,我军向敌人发起冲锋,一直打到黄昏,击毙日军90多人,缴获轻机枪一挺、步枪40余支,创造了在平北一次战斗歼敌90余人的战绩。10团也损失惨重,一连鲁志华连长、冯汝霖指导员、张君廉副指导员、曹安德支书,三连刘若海连长等67名指战员壮烈牺牲,一营只剩下三个连级干部,白乙化闻讯非常悲痛。

冯家峪战斗,敌人闻风丧胆,这是10团开辟丰滦密根据地的一个重要战斗。

后来,7团不适应平北的环境,撤回平西了,但白乙化领导的10团一个猛子扎到平北敌后根据地,那里的环境极端残酷,天天都有流血牺牲,团长白乙化,政治处主任王波、彭烈,参谋长才山,组织股长胡毅,卫生处长秦晓光等一大批英烈为国捐躯,10团官兵踏着先烈的足迹前进,勇敢地坚持下来,从不会打仗的外行变成了擅长作战的内行,无论怎样艰难,他们总是前赴后继,一往无前。

平北根据地的创建,像一把尖刀插进敌人心脏。自1940年4月挺进平北,开辟丰滦密根据地,到1941年8月,10团与日伪军进行了414次大小战斗,攻克敌人据点13处。毙俘日伪军2525名。

(文/孙晶岩  转自《北京日报》2015年8月27日第20版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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